橫洲綑綁撥款的街頭抗爭,在主流媒體冷待下看似無聲無色的完結。三日的留守抗爭無法阻止立法會通過今年度的「基本工程儲備基金」,添美道的集會人數上也似乎無法承接當日「官商鄉黑」的抗議聲浪。

不過,事件也引起議會內外關注「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的運用問題,政府未來會否再以綑綁形式將爭議項目提交財委會仍是未知之數,但若果如是肯定會再引起輿論反彈。至於被通過收地撥款的橫洲三村,村內組織的力量也沒有因為「敗仗」而潰散,村民和組織者繼續努力抗爭,希望煞停橫洲收地行動。

5月2日,地政人員突襲橫洲張貼收地告示,有村民更被拘捕,引發留守抗爭行動。現時村民及支援者全日24小時輪流留守抗爭中。

也許是政府刻意將問題複雜化,在通過撥款前後,不少市民和朋友都難以理解留守的原因、制度問題。這個網頁將整合多篇文章及短片,順序閱讀可以作為了解事件的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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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起因:綠化地帶政策急轉彎

在現有的分區規劃大綱圖裡,無論是市區或新界都有不少綠化地帶。根據規劃署的定義,鄉郊綠化地帶的規劃意向,主要是利用天然地理環境作為市區和近郊的發展區的界限,以抑制市區範圍的擴展,並提供土地作靜態康樂場地。根據一般推定,此地帶不宜進行發展。因此,以往不少牽涉綠化帶的改劃申請提交上城規會後,規劃署通常都會予以反對。

不過,自梁振英上任後,包括元朗橫洲、大埔滘乾坑等多個綠化地帶先後被改劃為住宅用途。部分如橫洲般被劃為公屋發展,亦有部分會納入賣地計劃發展豪宅。在改劃綠化地帶作為住宅的政策推出後,規劃署對於綠化帶發展的意見,可謂完全相反。

橫洲公屋發展原定計劃使用33公頃的棕地興建1.7萬個單位,但在2014年中突然修訂為只於旁邊5.6公頃的綠化地帶興建4000個單位,改劃的程序於2014年10月獲得城規會通過由「綠化地帶」改為「住宅(A)」——高密度住宅。但過程不但從未諮詢村民,村民在2015年11月地政署突襲橫洲三村進行凍結登記時,才知道自己居住的鄉村將面臨拆遷。現時財委會正在審議、綑綁多項民生工程的橫洲撥款,是用作土地徵收及基建的款項。

 

 

 

在「官商鄉黑」以外,反對橫洲綠化帶公屋計劃的原因

如果政府將賣地計劃裡的市區用地、只需一年通知就可收回的遊樂用地例如高球場收回,用作興建基層可負擔房屋,乜乜綠化地帶、新界東北、新界北和東大嶼都會其實都不需要進行。關鍵的是,無論是現屆、上屆、上上屆甚至彭定康、衛奕信政府都十分堅信以同心圓模式進行城市規劃,堅持要將出價地租最高(例如鐵路站附近、CBD)的土地用作商業和高收入住宅。

只有付得起最多錢的群體(商業、中產以上)才能享用城市最便捷的空間,並通過士紳化將付不起錢的人搬離CBD,只能在城市邊緣生活和居住。當基層市民被迫搬入新界邊緣,政府卻同時將一直以土地維生的村民搬走,尤其針對弱勢的非原居民寮屋戶,令他們無法再以土地維生,被迫投入被資本家勞役的市場裡。這才是政府開發新界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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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綑綁撥款爭議

立法會工務小組2月審議基本工程儲備基金,涉及九千多個民生項目。不過,政府同時包括橫洲公屋在內多個項目綑綁,引起民間團體同議員不滿。

基本工程儲備基金在1982年設立,這筆錢來自賣地、外匯基金投資及其他範疇,為工務工程、收地、非經常資助金及主要系統設備提供資金。政府亦規定,賣地的收益不會用於經常開支,只會放在這個基金當中。沒有市民買樓供樓,地產商就沒有資金買地,所以這筆儲備基金的錢,其實都是由市民間接支付。2016年3月19日,財委會通過128億基本工程儲備基金撥款,但當中有超過6億是用作東北發展的石仔嶺安老院重置工程。當時不少民主派議員因為未有仔細留意不同的撥款項目投下了贊成票。

整個124儷撥款裡,有多項民生工程如起學校、無障礙設施,亦包括了橫洲工地平整和道路建設、東北發展、大嶼山發展可行性研究、馬料水填海、落馬洲河套區等多個具爭議項目,團體及民主派要求政府將這些爭議項目抽出,先通過其他民生撥款。可惜,工務小組主席盧偉國在2月22日強行剪布通過將項目提交財委會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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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不能撼動的機制!解構基本工程儲備基金(請看全文)

政府將9000多個民生工程與橫洲收地、起路工程綑綁在「基本工程儲備基金」,並提交立法會工務小組及財委會審議;當有人要求將有爭議項目抽起討論時,政府和建制派反駁會有違訂立多年以來的「機制」。到底「基本工程儲備基金」是甚麼?這個機制是不可以撼動的嗎?非建制派真的是置民生項目於不顧?我們翻查過往資料,嘗試解答這些問題。

基本工程儲備基金在1982年設立,當年的原意是為小型工務工程、徵用土地、非經常資助金及主要系統設備提供資金,基金由財政司管理,每年4月1日前要得到立法會同意撥款。《公共財政條例》第8條訂明,每項核准開支預算除非由財委會批准否則不得修改。預算費經過多年的改動,由1983年的每項工程150萬,慢慢升至今天的3000萬元;財政司亦有權動用基金收購土地。

為了讓立法會能有效地處理及審議關於公共工程項目的財務建議,政策局需先諮詢相關的事務委員會,然後才把有關建議提交工務小組委員會及財委會審批。這是政府當局與立法會之間同意的常規安排,讓議員可詳細研究有關建議的政策事宜。

早於2007年立法會討論將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的小型工程預算上限由1500萬提升至3000萬時,立法會秘書處曾發出文件解釋立法會在審議及核准公共工程項目的角色,當時已經有議員質疑「政府當局在評估政策局提交的項目應否納入工務計劃時採用的準則欠缺透明度」、「欠缺機制讓立法會及市民監察已獲核准的公共工程項目的開支及進度」。

當年議員們的擔心最終成真,基本工程儲備基金近年成為了政府「斬件」強推爭議項目的推手。2014年,政府將2000多萬元擴建堆填區前期撥款的申請放入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當時不但受到非建制派的異議,連建制派都批評無法有效討論。最後環境局局長黃錦星為了「顧全大局」主動抽起項目,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陳家強亦曾表決會檢討這個機制。但到了2016年3月,政府再將有爭議性的新界東北石仔嶺安老院收地重置的近6億撥款,放上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綑綁審議。

政府今年將更具爭議的橫洲收地發起路工程納入基本工程儲備基金,早於1月尾已引起非建制派不滿,而建制派未有有如2014年般要求政府抽起項目,說是為免機制被破壞。事實上,在香港的政治體制中,決定是否撥款進行一項工程的權力是在立法會,而非任何行政機關。基本工程儲備基金就是當年立法局賦予財政司管理、以便更快速地進行無爭議性項目。因此,當政府濫用基金的時候,責任監督、甚至否決撥款,迫使政府將具爭議項目抽起討論,才是維護議會尊嚴的上策,也才是彰顯機制沒有被濫用的方法。

 

 

 

 

 

 

 

 

 

 

 

 

 

留守添美道三日抗爭

三村村民星期四(3月16日)下午開始在添美道搭台,由任職三行工人的村民,搭建層半高的大台和帳篷。第一晚集會先有立法會議員姚松炎、影子長策會成員龍子維,講解「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的問題,村民亦宣佈將會留守兩晚,不少市民亦有到場簽名聯署及送上物資。

令村民要「瞓街抗爭」的原因,是民建聯立法會議員、前元朗區議會主席梁志祥2015年,曾承諾過為村民爭取權益,一起「瞓街」。可是,民建聯不但反對政府抽起橫洲項目,瞓街承諾亦變成空談。星期五兩節財委會會議後,當見到梁志祥坐車離開,示威者於是走到立法會停車場門口,要求與未離開的建制派議員對話。當晚集會人數只有大約40人,警方卻出動近百人阻止村民走近,雙方一度推撞,其中年逾70歲的林師傅更被警員摔倒地上。當晚有非建制派議員坦言,沒有信心能捱得過星期六,留守者亦比第一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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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破曉時份,警方搬來大量鐵馬把留守者吵醒,警力亦比上一日大幅增強。至於議會內的非建制派人數一早已比對方少,第一節會議中止待續表決時只有14人在席,在第二節會逸休會辯論後,財委會主席陳健波將議員們提出約200多條37A臨時動議大幅刪減至只剩下60條。而姚松炎及朱凱廸按《議事規則》第21條檢討撥款機制動議鬆綁議案亦被陳健波「捉字蝨」無法加入議程,陳健波亦趁機強行表決。

最終,在非建制派多個議員走出主席台抗議下,整個「基本工程儲備基金」在29票支持、1票反對下被強行通過。姚松炎在會後到示威區發言時指,政府承認即使撥款通過,只要錢一日未正式使用都有權抽起,雖然過程必定十分困難,「人在做天在看,我們堅持下去就算未必能成功,但對將來受迫遷的村民,以至香港整體未來議事過程都盡了一分力,為了未來可帶來更多改善,都算對得起下一代。」

至於朱凱廸表示,雖然今次未竟全功,但在議會內外都學習到更多,例如在議會內找到一些新方法能夠纏住政府。「多謝村民,村民令整個香港都有所改變,全港都要反思這件事。未來首先會提出一個更好的想法,不只和村民做,也會同棕地作業者商討,希望找到方法是他們都贊成,找回他們的力量支持村民,尋求大家都認同的方案。」

荊棘中前行:橫洲村民心聲摘錄

橫洲村民首次見官 政府死撐已按程序諮詢

「橫洲黑幕」摸底至今四年,橫洲三村被拆遷的村民終在3月31日與政府代表會面。政府各部門派出技術官僚到場解釋安置補償,並不是諮詢公眾是否支持橫洲建公屋、也不是回應村民對不遷不拆的訴求,刻意將「諮詢」定性為只談補償。

燃點這場假諮詢會的火爆場面的,不只是多次煽風點火的大會主持謝志峰,更是官員們的傲慢。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員到場後只向村民介紹日後的工程如何進行,問答環節幾經辛苦才能將村民的發言時間限制打破,但政府代表多次表明工程必定會繼續進行,又指已經「按既定程序進行諮詢」鄉事會及區議會,村民反對期限已過。

政府代表多次表示,這個「機制」一直行之有效,但村民在城規程序或之前的所有諮詢活動都沒有被通知參與其中。房署總土木工程師葉承添則拋出,早前根據「項目370」進行過21次諮詢會議,重覆在立法會的言論;但事實上,該項諮詢只是就道路工程進行,並非討論「橫洲綠化帶應否興建公屋」,試圖混淆視聽、欺騙立法會議員。

村民展示地政人員擅闖民居片段,元朗地政專員趙莉莉拒絕道歉之餘更表明必定會在四月強行刊憲收地,霸王硬上弓。村民又要求張炳良局長落村進行直接對話,但官員並未能回應訴求,更在會議未正式完結就「走後門」於警員護送下龜縮離場。

地政出動尚方寶劍滅橫洲

橫洲撥款三月被立法會強行通過後,有如為推土機開入三村開綠燈。然而,政府至今依然未有問責官員願意落村談判,也不願意考慮由朱凱廸、姚松炎提出的民間方案下,就派出地政人員及警員入村強貼收地告示,迫使村民及支援者5月3日開始全天候留守。

而政府今次根據《收回土地條例》及《道路(工程、使用及補償)條例》作出收地,以發展為理由,將私人土地收回成為官地作公共用途。其中後者已經在2015年進行過一次突襲的刊憲登記,但根據今次再度貼出的告示,收地範圍比當年有所增加。

香港的土地運動參與者一直批評,社會只重視「私有產權」而不重視居住者的居住權利,例如政府無視東北寮屋村民被地產商迫遷,就是因為他們認為寮屋戶只擁有在土地上「居住」的權利,而沒有土地的「業權」。不過,其實香港有一條法例叫《收回土地條例》,若政府援引這條例進行拆遷收地,那該地段的私有產權會在張貼公告的一刻起被剝奪。

根據土地國有原則,香港所有土地的業主實質上並不是真正擁有土地或物業,而是在一定限期裡擁有土地的使用權;亦因此,政府會以「地租」名義向業主收取租金。在差餉物業估價署的網站就有這種描述:「香港的私人土地一般由政府以『批地」形式,即以政府租契(前稱『官契』)租出。承租人(即「業主』)須向政府繳付地租(前稱『地稅』),以換取在租契文件所指明的年期(即租賃期)內擁有和佔用土地的權利。」

因此,我們過往一直理解政府在法律上有權要求官地上的寮屋戶離開,但在技術上即使你居住的是「私人土地」,在政府眼中都只不過是「批租」形式供業主使用,隨時都可以援引《收回土地條例》進行強徵。

政府有這道收地的尚方寶劍,理論上當局在面對領展壟斷、非法倒泥及違反土地用途等土地問題時,只要援引《收回土地條例》就可以發揮一定的震懾力。然而這個寶劍卻常常用於向弱勢街坊抽刀之上。例如2013年市區重建局啟動東京街/福榮街項目至今,只收回了65%的業權,於是就向政府申請引用《收回土地條例》收回餘下業權;鄉村方面,屯門紫田村收地事件、高鐵菜園村,政府同樣引用此條例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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