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關注

默默耕耘四十載 一張改劃通告趕走花甲老農

坪輋元下村近幾十年起了很多新村屋落成,旁邊的珍記農場還是一如以往日復日地孕育著各款農作物。珍姐夏天在網棚種的菜芯,最近仍然受到很多的推介和欣賞。

「現時比較多散客,有些會入農場買,有些會交畀個女出火車站交收,或者農友幫手散貨。」在本地農產品受到追捧的日子,珍姐生意也很平穩,但因為疫情關係,返鄉的工人未能回港工作,所以珍姐還是要親自落田打點一切。

「老實話你知,我做這一行幾十年,好話唔好聽由阿媽個肚入面做到今日,雖然不會發達,但還是餓不死。」

然而,這個農場即將面臨不可逆轉的破壞。城規會收到地產商申請,將珍記農場農舍和水井所在的土地,連同周邊的農地改劃。

來到坪輋,珍姐娓娓道來一輩子在農田耕作的日子。

珍姐的茄子棚

珍姐是土生土長坪輋,是大家姐的她小時候已幫手落田,妹妹就在家做家務。嫁人後來到元下村繼續種田,兩夫婦、一個農場養大四個仔女。

當年農場以常規耕作,以丈夫「陳浩」作為出菜去合作社(菜站)的字號,每日出產的蔬菜可達數百斤,全盛時期種超過十斗地(超過72,600呎),請八個男女工幫手下田。男工會幫手操機(耕耘機),女工就幫手除菜、揀菜等工作,不過時移世易,女工有時都要操機開坑。

由於農場的規劃龐大,三十年前他們為農場建立了完整的灌溉網絡,找人開了一個的科學井(聞說有200尺深),抽水經過各條水管淋水,又在農舍旁邊開了幾個池用來洗菜:「當年賺幾多就使幾多,大部分錢都用來請人、搞基建、開井,剩低收入都夠養成家人。」

轉型有機

90年代末,大陸供港蔬菜已經將本地自給率打到落大約13%,上大陸開菜場的農夫愈來愈多,本地菜的競爭力下降。然而,一連串的毒菜事件也令到市民質疑市面農產品的食物安全。

珍姐自己也感受到這種危機,一來是自己買餸時都會有所保留,二來是本地菜也不能倖免於這一連串的疑惑。有一日,漁護署大隴實驗農場人員來到農場,宣傳有機耕種,珍姐也開始嘗試接觸。

正在收割菜芯的珍姐

「首先要去上堂,了解到有咩農藥用得、有咩唔用得,有機耕種對我來講好新,最初也沒有將所有農地報有機,保留了一些田做常規。原來不只農藥和肥料,連農具都要另外準備一套,不能撈亂用。」

在一連串課程和實踐之後,「陳浩」以「珍記農場」的名字,在成為2002年第一批本地獲認證機構認可的有機農場。珍姐說,有機農業的經營成本較高,認證機構批准使用的肥料、農藥很少,而農藥很多時也被認為不能與慣行的農藥相提並論:「蟲害很難處理,甚麼苦練油、見達利,杜了一次、第二日又再來了,所以都會很頭痛。不過慢慢習慣了以後,蟲確實是少了。」

珍姐現時會在夏天種菜芯,認定夏天難種的原因就是蟲害,狗蝨仔經常咬爛菜葉,很難應付:「其實除了打農藥,田地的規劃和使用也要注意,部分菜用密封的網屋種植。那些蟲在剛開耕時比較少,第一年也少,但去到二、三年就多起來,可能是慢慢知道邊度有得搵食,所以另一個要做的事情是休耕。」

2011年,農場獲認證機構頒發最佳管理獎,足見技術獲業內肯定。不過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更大的危機。

收地危機

2012年,東北發展計劃風雨滿全城,當時坪輋村民在很後期才知道要被收地,在第三次的諮詢會上,質問政府官員,會議被迫中斷。其後政府再在馬會道召開諮詢會,同樣引發肢體衝突。本以為事不關己的珍姐,發現的農場位於收回的範圍,後來成為當年其中一位站得比較前的農夫。

故事之後的發展是,坪輋在第三階段諮詢被剔出發展計劃以外,但維持古洞北、粉嶺北新市鎮的計劃,2020年開始正式開始收地工作。但鄰近邊境的坪輋,並沒有完全解除發展的威脅。

與農友交流種植技巧的珍姐

而坪輋與附近的村落,在東北發展諮詢後被劃入2030+香港規劃遠景中「新界北」的計劃當中。鄰近皇崗口岸的新田亦劃入其中,而坪輋所在位置,亦與剛落成並通車的蓮塘口岸相近。

新界鄰近邊境及口岸的地區,在1997年後因為物流業發展,對棕地作業如貨倉、停車場等的需求大增土地價值上升;與此同時,市區對土地需要亦都上升,有地產商向擁有集體官契土地的原居民收購和囤積土地,而這些原居民很多時都因為自己身處海外,又或者原有的土地租金過低,願意將土地出售。

與大多數本地佃農一樣,珍姐未能擁有自己所耕種的土地業權,昔日田主與佃農關係好,農地亦沒有太多價值,所以租金和租期都易話圍。農場農舍與水井所在的土地,十多年前轉手至恒基地產。

過往新界有不少「先破壞、後發展」的事件,有些土地在向城規會申請轉為康樂或休閒用途,卻會堆上高高泥頭或建成倉庫。有些做法是,地產商讓城規會信納地表面上是休閒農場,實破壞後再申請建低密度住宅。而由行政長官委任的城規會往往未能盡好把關責任,使到新界大片農地受不同形式的破壞,香港優質農地進一步破壞。

聞說有200尺深的水井

農舍2018年曾受到颱風山竹吹襲後受到破壞,水泵也在事件後才重新修理好。不過今年8月,地產商旗下的公司,突然向城規會申請連同附近其他農友所耕種的農地改劃為休閒農場。

「水源對農夫來說是最重要,就算種緊的田不受影響,但無水怎能耕種?」有村民向珍姐建議,反正地主只是將農場改劃為休閒農場,何不向地主提出續租?直到規劃申請截止前兩星期,仍然未能同業主取得聯絡。

珍姐說,如果改劃通過、農舍和水井終被收回的話,也不得不將其他農田亦全部退租棄耕。

土盟與關心此事件的農友,現正以不同方法嘗試阻止改劃落實,即使大家亦心知,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數十年由慣行常規耕種開始累積經驗,繼而呼應時代挑戰新農法,走過四十年的漫長日子,已過花甲之年的珍姐,仍然希望繼續守護這片農地。

也希望這個故事,可以不會走向一個「一如以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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