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法西斯

選舉法西斯的自述:所以到底要不要去投票?

在我這幾年來的公民參與裡,用過很多身份去嘗試在各個議題裡實踐一些自己的政治願景,以及在一些領域裡面,推動微小而又重要的改變。

而每當在選舉前後,總有些朋友問我為何不參與選舉?為何不嘗試通過民意授權,讓自己取得更多權力,更容易做到自己想要追求的改變?又會有些討論,民主是否只得選舉?選擇不投票是否也在體現民主?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如今日般抗拒選舉,甚至四年前我曾經高度參與「城鄉共生連線」的選舉工作,當年城鄉連唯一一條三個候選人站台的短片,正是我用超低價錢操刀的。四年前的這個晚上,我身在全香港其中一個最偏遠的票站,見證沙打的選舉結果。及後開始花更多時間在«基進»的營運、馬屎埔村守田,以及要應付新聞系的實習工作,我沒有成為朱凱廸、姚松炎競選團隊的一員。

城鄉共生連線共同宣傳影片,時為2015年10月

再後來,我沒有進入到立法會辦事處工作,反而短暫在某區議員辦事處做兼職。同時,在土地議題受薪組織幹事工作以外,也通過«基進»參與和記錄了很多社會議題。

香港的兩級議會,除了組成方式不完全民主之外,權力更不如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國會。其中立法會的立法權不在議員手上,議員只能在立法過程中以修正案加以改動;對於重大的發展項目,例如高鐵、東北發展、東大嶼人工島,財委會擁有的是審議撥款的權力,而非核准項目的權力(這權力由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決定)。

至於區議會就更只有更低度的立法權(例如控煙辦的執管範圍)、金額不多的重點項目、地區小型工程撥款審批權。除此以外,一個區議員大多數時間,都只能擔當「街坊保長」、「為民請命」的角色。

其實這裡並沒有完全否定選舉的意思,也非否定候選人、團隊的努力。在朱、姚當選以後,土地議題和環境議題,開始受到更廣泛的注目和重視,個案工作也有比以往更大處理空間。可是,在一些具爭議的項目上,沒有行政實權的議員,只能如民眾一樣,以直接行動表達訴求。一段時間之後你便會發現,行政機關似乎很少會接受來自民間的訴求;加上立法機關並不民主,例如東北發展、東大嶼等發展項目,在政府眼中只有改動而沒有撤回空間。而送中惡法和香港的民主選舉進程,民間訴求就更完全被排拒於體制之外。

基層不適切住屋的生活狀況

所以人民才會認為,通過制度化的方式,是不可能處理眼前重要的社會議題。2014年6月,反對東北發展的抗爭者和村民,就在煲底呼喊「議會失效!人民自救!」的口號。

可是這種「自救」是如何發生?人民沒有實現政策改變的機會,在雨傘和今次的抗爭之後,一位又一位朋友被政治啟蒙下,選擇了投身選舉政治。

明明因為議會的失效,導致人民要自救抗爭,但抗爭過後,又再走入一個體制內無法撼動的權力機關;人民發現選舉後仍無法處理大大小小的社會問題,再走出來以更激烈的方式抗爭。這個循環,在過去幾屆的選舉不斷上演。

選舉本質上是無用的,沒有一個人能完全代表另一個人、或者一大班人的集體意志,繼而在公共議題作出決定。網上看到一篇文章寫道,「人們因為無法找到自己的角色,所以才會覺得這一票重要」,在這個時候讀到這句,更是意味深長。

這些年來,«基進»跟很多年青的朋友進行採訪、合作,他們就是懷著一腔熱血,走入細小、老舊的民間團體,關注勞工、基層、農村、復康等「不可見」的議題。他們也會幫手做選舉,也知道選舉和議會的現實局限,要真正要做到改革和推進,在一個不聽民意的政府裡,需要靠更多更多人去介入,介入更多更多的平台,討論城規會改劃的原則、環評報告的覆核、新一年的最低工資、骨灰龕牌照的審批……

部分走上街頭的人,可能因為各式各樣限制,無法升級更激進和高風險的行動,於是就很在現場不斷尋找自己的角色,傳物資也好、掘磚頭也好,但始終就是無法做更多、繼而感到無力。同樣地,投票只是公民參與的一部分,或者是第一步,唯有更關注、更深入地參與公民社會,你才會不被掉低、你才會知道,選舉重要,但不是唯一。

聾人不滿資訊權被剝奪記者會

一位進步的公民,應該在選舉以外,走入更多可見與不可見的社會議題,研究各式各樣的政策,找一個社區實踐你想要追求的狀態。

過去幾年,«基進»、土盟的成員和我正正是如此參與在社會議題之中。記錄劏房街坊爭取權益和打官司、同聾人朋友同行,爭取香港手語的法定地位、走入寮屋社區,將社區規劃的思維帶入裡面、在自己的另一位兼職加入工會,捍衛工人權益。

如果以此時此刻劃線,這幾件事通通都未爭取成功。但這種參與,起碼我會找到自己存在的角色與意義,會在這些嘗試裡找到同伴。

我們必須要意識到,在香港投票確實不會改變甚麼,只是過去多年放棄多區自動當選,但也沒有攬炒到甚麼。所以選舉的意義,是由人民自己去賦予的。

選舉對我來講意義,並不在於投票的那個時刻。一個完整的民主過程,而是由選舉開始,我們學習、認識更多本身就更應該被關注的議題,在過程中認識更多需要被看見的社會需要,繼而再推動自己走多一步,參與更多。這樣去參與選舉的意義,就是檢驗自己政治理念和公民參與,能否被更多人認可。

或許我們都給自己一份民主的練習功課:在投票和街頭抗爭以外,花兩年時間,找一個社區你認為需要改革的事情,之後研究如何改革、提出你的改革方案,再爭取別人的支持、將一班受影響的人士組織起來。

我們先做好這份功課,才再在下次選舉前一日晚上,討論到底選舉是否民主、不投票又是否民主、民主是否只得投票之類的問題。

(朱凱廸是今屆區議會選舉八鄉南候選人,同區另外兩位候選人為黎永添、徐卓然)

一條留言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