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

投書:在你為他們冠上任何罪名前,先理解一下他們的原因

其實我都沒有去過前線。最接近的一次,是我經過一條街,兩分鐘後,警方開始掃射催淚彈。老實說,我亦不會使用暴力去抗爭。但對於有其他抗爭者使用了你們口中的「暴力」,我不會主動參與,我也不會去反對,因為我理解。

假如我們此刻去下定論「抗爭者十分暴力」,我認為這是用「結果論」去定義整件事,會得出一個比較表面的理解。不如我們用逆向思維去想一想整件事。

為什麼有香港人會走出來抗爭?這是因為他們放假沒有事做,很無聊?是因為不想上班?我可以告訴你,不。沒有一個人是十分想上街,因為他們都知,代價很大。幸運的可能沒什麼危險事,只付出了努力和汗水。不幸的,輕則受傷,重則骨折、永久失明、或是背負各種「罪名」,付上十年光陰。事實上,這次參與示威的除了有年輕人,亦有各個界別的專業人士(包括醫護、法律、金融、科技)、公務員、社工、師奶、長者參與,這並不是你們口中的「新一代小朋友,一哭二鬧三上吊」。

今年是 2019 年,距離 2047,尚有不足 30 年。根據 2018 年的記錄,香港人平均壽命大約是 81 歲(男性)和 87 歲(女性),對你們老一輩來說,因年紀問題可能對你們影響不大(抱歉,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但對於我這一代,正是我 50 多歲的年紀,我們仍然需要生活很長時間。而對於我們的下一代,更是他們最年輕最青春的年紀,對他們影響是最大的。香港人口老化問題其實十分嚴重,社會政策失衡、議會變成建制派一言堂、單程證每日 150 個溝稀香港人比例。基建超資、貧富懸殊、土地住屋問題,社會上有一大堆問題。對年輕人來說,他們對此感到絕望。在此我不詳說每一個社會問題,因問題太多了,以上只是一個概欖。

你看看圖中的香港人月薪中位數,以及香港樓價於 1986 年至 2018 年的升福,不要說買,連租金也變成天價。這是其中一個香港年輕人感到絕望的原因。對他們來說,They have nothing to lose,所以他們願意面對危險,走出來上街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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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者年齡層十分廣闊(圖:Ho Ka Ho)

過去幾年香港人一直和平示威抗爭,可是政府視若無睹。我們嘗試過遊行、靜坐、絕食等等不同的方式去表達意願,可是政府冷處理。即使二百萬名香港人上街,政府依然冷處理,強行將「逃犯條例修訂」送上立法會進行二讀。相信大部份香港人,都十分希望可以和平處理所有問題,包括你、我、以及所有示威者。無奈的是,所有和平的方法,香港人都已經試過了,政府愛理不理。

換個角度思考,如果你有意願想向政府表達,你用過十年時間,用盡所有和平的方式去向政府表達意願,即使你找到二百萬名與你有相同意見的同路人與你一起向政府表明你們的想法及訴求,政府依然愛理不理,繼續一意孤行,犧牲你們的利益及前途,你會欣然接受嗎?

政府亦是有著雙重標準,政府默許警察集會,但對於其他公務員集會,政府表明追究。

政府腐敗,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大問題,是警察濫權。

警方指出有年輕人使用高度數的「雷射筆/槍」去「攻擊」警方。他們亦做了一個「實驗」去證明該「雷射筆/槍」是攻擊性武器:「警方在約一米距離下使用該物品去對住報紙的黑色油墨位置定點聚焦,約數十秒後報紙出煙」。

警方的裝備是否如報紙一樣?其次,現實上示威者根本無可能可以在這個距離下向一位警員定點聚焦超過 10 秒。在未到這距離,示威者已經被多枚催淚彈的煙霧濃罩。即使示威者與警察的距離拉近至一米,警察已經用槍指住你、或是正在揮動警棍攻擊你。如果你是示威者,在這情況下,你仍然會「企定定」用「雷射筆/槍」去照射警察,而同時警察又會「企定定」超過十秒讓你聚焦去射他?我寧願用一枝強力 LED 電筒去照射他一下,至小我可以爭取時間逃生。

再說,警方一直表示這「雷射筆/槍」有機會傷及警員的眼睛。其實用一枝牙籤,或者一隻手指,都可以更快地攻擊到對方,而且傷害更大。認真地說,有誰會在這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條件下會嘗試用這種方法攻擊對方?

另外,我也覺得你可以向一些會做實驗的大學教授查詢一下,撇除所有政見及法例,單純以科學實驗的角度去想。警方的示範和我上述提及的現實情況,是否一個公平對等的實驗?實驗是否可以反映到現實情況?假如有一名學生的實驗考試是這樣進行,教授會否讓他合格?我不是大學教授/科學家,但已有不少學者表明,這是實驗根本不能反映現實情況。

再者,警方此舉其實是「妨礙司法公正 」,該「雷射筆/槍」在案件中是一件「證物」,警方是不應該在案件審理前,作出任何舉動去影響「證物」的狀態。而且該「演示」是會影響陪審團對此案件的理解。警方此舉絕對是知法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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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濫權變成了日常(圖:Ho Ka Ho)

元朗 721 事件,警方用了 39 分鐘由元朗警署前往元朗站。以 Google map 去計算,由元朗警署以正常步行速度前往元朗站,只需要 17 分鐘。足足 39 分鐘,連我行動不便的媽媽都不需要 39 分鐘去步行此距離。眾多媒體的直播影片都見到,有大量白衣人手持木棍及藤條(綁上了鋼硃的)無差別攻擊市民(即使你可能只是路過的街坊)。警方事後向市民表示,沒有見到任何人手持攻擊性武器。至今快要一個月,沒有任何一位白衣人被起訴。反觀示威者,警方只需 48 小時就立即起訴。

有多於一間媒體拍攝到警方當晚與一眾白衣人「拍哂博頭」地聊天,而且一大批白衣人手持木棍在幾架警車旁邊行過,警方視若無睹。在荃灣及北角亦有同類型的紅衣人事件,部份紅衣人甚至持刀,無差別攻擊示威者/路人,警方依然沒有任何行動。

你真的相信警方沒有選擇性執法?連建制派的議員也出來「做下樣」,譴責一下元朗、北角及荃灣的無差別攻擊事件,警方處理得很差。難道你認同警方這樣的做法?你相信這樣的警察在你有需要時,可以保護到你?

過去兩個月,警方多次使用催淚彈在各區進行驅趕,多次波及一般路過的市民及居民、老人院的長者,甚至家中的寵物。上一次更在地鐵站內使用,根據警方所使用的催淚彈供應商的安全指引,催淚彈只可於室外地方或通風良好地方使用,警方有關做法是完全違反指引。當日有位準備乘港鐵的市民麥小姐在葵芳站內被催淚彈擊中,她表示當時在葵芳站閘內打算上月台,回頭望向警方,就感到有硬物以極大衝力撞向額頭,當時身邊無其他示威者。我必須重申一次「當時她身邊並無其他示威者」,仍然受到警方如此對待。當日警方甚至於不足一米的距離行刑式掃射示威者,以及將站內市民推落扶手電梯,嚴重違反安全指引。連港鐵都發聲明表示,警方行動極有可能影響站內乘客和港鐵職員的安全,對此表示非常遺憾。

同日更有一位急救員少女於警方的暴力清場中,被警方的「布袋彈」擊中,導致永久失明,這真的是警方的最低武力?其實警方的行為已涉嫌干犯酷刑罪。《就執法方面的非致命武器及相關設備的日內瓦指引》諮詢文件亦清晰指出,布袋彈應只向下半身發射,絕不應瞄準頭部,否則屬非法使用。警方使用過分的武力,已經令市民和示威者承受「劇烈痛苦」,遠超驅趕的目標。

另外,根據《德國之音》報道,約 30 名示威者於 8 月 11 日晚上在銅鑼灣被捕後,被扣押在新屋嶺,不准律師入內見面。其間,30 名示威者均在密室內被瘋狂虐打至多處骨折,現於北區醫院留醫。

警方亦多次於示威活動中收起警員編號,然後跟市民說,如果有任何對於警方的不滿,請到警察投訴科作出投訴,警方及監警會(前身為警監會)會作出處理。翻查監警會年報資料顯示,投訴警察課每年裁定屬實的投訴個案只有約一成,涉及毆打、捏造證據、恐嚇等刑事罪行的個案,成立個案更只有個位數。監警會會不時向警方行使警權的理由提出質詢,但近 9 個年度中,有 4 個年度警方的接受率都是 0%。於 1996 年,其實立法會曾經通過「將警監會升格為法定機構」/「容許警監會如不同意警方調查,可自行重新調查」,但最後被當時的保安司撤回。投訴警察的制度公信力一直受到質疑,因為目前警方牢牢控制警隊投訴調查的權力,而相對獨立的監警會,又無權主動調查警隊的過失,實為無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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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催淚彈的警員(圖:Ho Ka Ho)

我撇除監警會的運作及權力,其實打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可能為投訴展開調查。現實是即使有人到警察投訴科作出投訴,但投訴人對於警員根本沒有任何識別(因沒有展示警員編號),整個調查根本無法展開。假如警方對於自己的行為認為完全沒有錯誤,為什麼不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去還警方一個清白?

收起警員編號一事,除了影響投訴機制,市民安全亦是一個大問題。假如有一日,有一班身穿疑似警察制服/裝備的人向你作出無理要求,同時拒絕展示任何警察證明,你會否相信他?老實說,要買到一套高彷警察制服/裝備,並不是一件十分難的事。假如將來有人以此方法冒警犯案,你作為一位市民,你可以如何防犯?

抱歉,我實在不能相信一個擁有大量武裝,但卻不遵守安全指引的政府單位(在我眼中,他們是一個有政權撐腰的武裝組織)。他只要「懷疑」你有罪,就可以帶你到警署 48 小時。最可怕的不是他最終是否以「懷疑」你的罪名控告你,而是在這 48 小時內你會有什麼對待:飲廁所水、瘋狂虐打、非禮、嘗試套你說話再控告你其他罪名等等。

香港,一直以法治精神為本。在你的角度看,一對情侶因經過示威區時協助救人,而被警方控告參與集結或暴動。另一方面,大量白衣人紅衣人持棍攻擊市民,甚至斬人,但警方沒有任何行動。這就是你所相信的法治?

至於機場的公安事件,可能有人會認為這是暴力,我在此希望重申一次,我不參與,但我不反對。很多人認為根據《日內瓦公約第三公約》第一部份第三條,「不實際參加戰事之人員,包括放下武器之武裝部隊人員及因病、傷、拘留、或其他原因而失去戰鬥力之人員在內,在一切情況下應予以人道待遇,不得基於種族、膚色、宗教或信仰、性別、出身或財力或其他類似標準而有所歧視」。當晚對於公安行為可能違反了此公約。但請留意,《日內瓦公約第三公約》第一部份第四條所指出「本公約所稱之戰俘是指落於敵方權力之下列各類人員」中,並不包括身穿敵軍軍服混入敵軍而被捉到的戰俘,這身份並不適用於公約內戰俘保護的規定。

這次的問題,真的源於示威者?如果是的話,為什麼聯合國、歐盟、美國國會以及世界各地都對於警方及政府的行動表示有問題,而且支持香港示威者?

這裡有一份由香港民意調查所(前身為港大民意調查所)所做的民意調查報告,受訪人士隨機抽樣,沒有篩選過黃藍政見之分,你可以看看後再自行分析。

老實說,很多香港人其實都不是不愛國,如果中國真的這麼好,香港人是沒有理由不愛國的。中國做得差的地方,不是因為這裡是中國,而是因為他們是共產黨。如果共產黨是那麼好,為什麼當年爺爺嫲嫲要這麼辛苦,從中國內地來香港生活?內地的維權人士,他們是全中國最愛國的人,因為他們不希望中國越來越腐敗,所以希望站出來,令她能變好。正如你教小朋友一樣,如果他做錯事,你愛他,你會指出他的錯誤,希望他變好,而不是由他一直錯下去。

中國國父孫中山,當年都是以你們口中的「暴力」去抗爭的。中國歷史上的改朝換代(不論是上層的宮廷政變,還是下層的農民起義)都是暴力造成的,近代以來的歷史也反覆地表明,只有暴力才是決定中國政治的最後聲音。孫中山也深明這道理,在辛亥革命前,其實有多次失敗的武裝起義。當然,思想革命同樣重要,所以在六月開始,群眾中的「勇武派」和「和理非」能夠並存。其實思想革命與武裝革命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只有一隻腳的人是跑不起來的。難道你們又會認為「國父」當年十分暴力,十分不應該?

事件發生至此,已經不再是黃藍政見的問題,這是良知的問題,希望你可以重新思考一下。我不是認為你沒有良知,但我認為你所接收的資訊限制了你的想法及理解,因為 Facebook 以及 TVB 的報導,令大家無法突然「過濾氣泡現象」,我們必須由多角度去接收資訊,再加以分析,才能看清楚事件的真相。其實仍然有很多說話想說,不過我已經沒有心機再細說其他部份了。

我不會嘗試去要求你去支持年輕人,但我希望在你為他們冠上任何罪名前,先理解一下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再重新思考一下他們的訴求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其他沒有站出來的香港人。

文:一個香港市民 Nelson

圖:Ho Ka 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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