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關注

打開門房 再打開心房

編首語:2018年開始,我們與香港(不是暴徒)中文大學社會工作系一個關於社區組織工作的學科合作,鼓勵一班準社工以參與式報導,走入不同的民間團體,了解參與在社會改革路途上的那些人,經歷怎樣的改變、如何理解自己的工作。

今年我們將部分高質作品刊登,這個系列裡面,有些受訪的團體或人物,可能大家未聽過,也可能是耳熟能詳,但無論如何,今次讓我們由這一班年青社工朋友的視角,開拓各位對於社會參與的想像。

我們也覺得這個時候推出這一些文章,對香港社會亦有更深刻的意義:在街頭抗爭以外的日常生活中,仍然有好多人在不同角落裡努力,當中有些成功,亦有些失敗。但這些努力並非要一面倒的歌頌,更是要看到大家在現實裡的無奈、爭扎、自我修復或充權的過程。


「維修香港」是2014年雨傘運動後,由一班維修師傅及環保人士組織而成的民間組織。通過「洗樓」結識街坊及提供免費維修等服務得到入屋的機會,一方面重建社區鄰里關係,凝聚弱勢社群,另一方面與街坊交流,讓其明白社會問題與政策的關聯,從而帶出民主概念,提升公民的政治參與。

「維修香港」的運作展現了地區發展模式的特點,它所做的工作都是針對社區疏離及以民主方式改善民生。作為促使者,他們透過探訪及提供服務與區內居民連結,從而令居民關心社區,並鼓勵共同參與討論及解決社區問題。

是次參與式報導的訪談對象是「維修香港」及筆者的友人Chris,他是社工,也是組織裏其中一個義工成員。筆者親身參與了「維修香港」每星期一度的洗樓活動,並記錄當中的所見所聞,同時訪問了Chris對參與民間組織的想法。

「維修香港」的洗樓探訪

3月的一個晚上,筆者跟隨友人Chris,參與「維修香港」逢星期四的洗樓活動。「維修香港」的據點位於唐樓林立,面臨大規模重建的土瓜灣,入夜後毗鄰的商舖陸續關門,惟鴻福街16號卻逐漸眾集了有著不同背景的義工。部分人雖素未謀面,大家卻懂得互相問好,溫暖之感油然而生。

約8時許,經過分組並在其中一位核心義工Max手上,接過義工證、傳單、個案記錄表和洗樓的街道號碼,我們便出發進行洗樓探訪。Max只用三言兩語簡介了「維修香港」的宗旨和義工服務範圍,並提醒注意人身安全,餘下的便讓義工們自主決定。沒有設下太多的要求和拘束,卻彰顯了對義工們的信賴。

圖片1:組織傳單.JPG
維修香港單張

異於一般的義工服務,「維修香港」的義工隊多由不同背景的人士組成。筆者一行5人中,有Chris、土瓜灣的南亞裔居民Pia,其餘3人包括筆者則是學生。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們都談到彼此今晚參與服務的因由。Pia是香港人,住在土瓜灣已超過10年,因為曾經受過「維修香港」的幫忙,所以現在成為團體中的積極分子,希望其他弱勢社群同樣得到支援和關心。據了解,在洗樓途中偶然會遇到少數族裔,往往是發揮Pia所長,打破與他們隔閡的好時機。

儘管「維修香港」的義工隊未能為受訪戶帶來豐富的探訪禮包,義工們事後亦不會有茶點、活動證書等作慰勞,但我們還是可以感覺到義工之間,服務土瓜灣社區的熱心。穿梭一幢接一幢的唐樓,逐幢拾級而上,不斷摸門釘亦彷彿是洗樓的常態。住客的冷漠,可能源於擔心劏房被執法取締,或是受到不必要的滋擾,畢竟這些舊區唐樓多半沒有保安。我們只可盡量在每家每戶的閘門上,留下單張,好讓有需要的居民了解到「維修香港」的服務。

筆者所屬之義工隊完成洗樓活動後,隨後更與另一隊義工會合,造訪到一戶預約了維修浴室窗子滲水的家庭。相片可見,義工師傅正用心地檢查和修補滲水的地方,當刻外面正下著雨,但師傅仍探頭出窗外視察,充分表現出自己的專業和助人精神。而我們和其他義工則在客廳與戶主一家閒話家常,談到土瓜灣的轉變,亦談到子女的學習情況。這種介入社區的模式啟發了筆者,因為改善生活環境都是弱勢群體的宿願,當有人無私地關心到他們這方面的需要,他們會更願意打開自己的心扉。

收隊後,義工們回到鴻福街,互相分享探訪見聞和感受。值得提到的是,並沒有一個人充當領導,主持分享環節。相反,義工只隨性地輪流發言,大家來到這裏都是平等的參與,亦沒有角色階級的分別。活動結束之際,忽然下起滂沱大雨,義工們仍貫徹互助的態度,有車輛的義工甚至讓首次參與的筆者搭了一趟順風車到車站。原來,社區中仍有一大群不求回報,熱愛香港的人,他們的義舉值得更多的尊重和支持。

組織面對的困難

綜合參與活動的觀察和Chris的說法,組織現時面對不少困難。外部方面,區內開始出現一些政治取向傾向建制派的團體,開展家居維修的服務,有些更是由市區重建局出資支持。這些建制組織更疑似用上與「維修香港」標誌十分相近的圖案,製作橫額,事件更獲「香港獨立媒體」報道。據了解,「維修香港」的成員知悉事件後,一來不齒這種「依樣畫葫蘆」的行徑,同時亦擔心一旦這些建制團體的服務做得不好,容易令街坊誤會,有損「維修香港」的形象。

內部方面,組織的營運畢竟是義務性質,故欠缺足夠時間、人力及物力進行充份評估,導致難以時刻準確掌握受訪戶的需要。組織現時主要透過電話訪問或通訊軟件獲得服務使用者的資料,從而判斷是否有服務需要。有時候,受助者透過電話描述的情況,與其現實處境也會有所出入。義工到了登門造訪的一刻,並與他們深入對話後,才能更透徹了解到受助者的需要,從而調整接下來支援他們的方式,整個過程十分考驗義工們的耐心和洞察力。

圖像中可能有表格和戶外
製作遊行標語中(維修香港FB)

社工在「維修香港」的實踐

作為社工的Chris表示,在這類民間組織體會最深的便是社工的「去專業化」,但同時卻能實踐社區工作的理念。在「維修香港」中,他無需要強調自己是甚麼身份,只需全心全意地融入義工群中,眾人都可以運用自身智慧和才能,自發地幫助到別人。

Chris更進一步分享了他對「維修香港」組織義工的觀察。目前,組織採取「靈活彈性」的策略,多讓義工們自發參與,按想法調整行動。此舉務求義工們能由下而上帶動組織的運作,讓他們在組織發掘自己感興趣的議題,再進一步探討及參與相關服務,最後在組織或社區中找到適合自己的定位。

「靈活彈性」的架構,仰仗義工更多的自行摸索,也可能令部份人短時間內難以找到自己的角色。但社工價值相信人與人之間關係,義工們能自主表達及相互協調,例如有部分新義工很快便找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完成每次探訪前的準備工作,包括把相關個案寫在白版上和聯絡義工及服務使用者。而且,義工在群體中建立的關係可以令他們有更高的投入感,凝聚他們長久參與服務。

Chris認為義工的個人成長是重要的。義工可以藉著接觸更多不同類型的服務使用者,一方面提升自己的技巧及經驗,另一方面提升自我效能感。故此,組織積極讓義工在組織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甚至擔任領袖,開展不同的活動。例如星期六的單親媽媽煮食活動便是義工自發的活動,此舉能讓義工按自身興趣行動,並為有共同關注的義工們,提供更大的出席活動誘因。

「維修香港」重視義工的選擇,所以即便是初次或較少參與的成員,也可就探訪的個案和形式表達想法。值得注意的是,組織對初次參與的義工仍有一定的期望,希望每位「新血」可參加至少3次的服務。「一次性探訪多是走馬看花,義工未必得到足夠全面的反思。我們不願服務像單純的參觀,期盼義工可以接觸區內多樣化的弱勢群體,並與他們建立更深刻牢固的關係,增加助人和受助者雙方的得著,才可達致真正關懷和教育社區的效果。」Chris娓娓道來。

土瓜灣即將進行大規模重建,樓宇和店舖亦一一被收購,原區安置也不是當權者一貫作法。社區鄰里關係面臨分崩離析,畢竟重建過後,社區風貌已截然不同。或許,「維修香港」表面上所做的只是小修小補,但在所有參與者和受助者心中,組織的付出和努力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填補了大家心靈上孤獨。在現今紛亂複雜的世代,更重要的是給予大家一股盼望︰「香港人仍然可以建立守望相助的純粹精神。」

文:Gavin Tso, Jasper Shum
社工既為工作,亦站於不同社會問題的最前線,陪伴、關懷不同社群,亦與弱勢者同行抗爭。一班來自中大的準社工(社工學士、碩士學生)走進不同社會議題,以行動、書寫參與其中,成果於《基進報導》發表。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