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

為運動而選舉,不為選舉而運動

選舉天來了。選舉並不是我屬意參與社會運動的方式,但也一直尊重選擇這種方式的朋友。

雨傘之後,我身邊有不少朋友走入各個小團體、工會、甚至自己搞起一個議題,進行著很多不一樣的實踐。自己也跟著一些夥伴,由單純的反迫遷,到後來參與農業運動、綠色運動;觀察到的,是這一代的社運人並不一定感到失落,相反大多數人都在尋找新的參與方式。大家都在問,上街以外、投票以外,到底我們還可以做甚麼?

在本土派視角裡,我們被視為傳統民主派的啦啦隊,在老泛民的眼中被視為「樁腳」,或者視為議會制抗爭的「資源提供者」。在過去的議會游說工作中,一位民主派議員親口跟我說:議事規則被改,議會抗爭空間有限,希望民間團體繼續提供彈藥——這正好體現了泛民是如何看待組織者、倡議者。

當然,也是分工,所以我們也從未否定議會的存在或角色,甚至議會的有限資源,也讓部分朋友開拓了新的社會參與方式。不站也好、高芳街方案也好、拾平台也好,這些新形態的參與,也有議會的身影。

我無意否定選舉,頂多自己不參與;但我想告訴那些在議會大樓的代議士、團體的前輩、只關心選舉、大政治的泛民支持者:

新世代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能在整個社會變革中,能擔任怎樣的角色、能夠參與在怎樣的位置。有些人諗頭多,會想到很多意念,然後坐言起行;有些人則願意做工兵,與大家一起同行;有些朋友擅長溝通,尊重共識,希望行動由下而上。選舉求結果、求數字,而這種參與,細水長流,很多時也違背主流價值,但我們堅定相信:改變制度只是中途站,社會運動的理想目標,是人心的改變、意識形態的進步、人民學習如何尊重差異、保護弱勢者的權益。

我們見到台灣有成熟的選舉制度,卻沒有成熟的民主意識,選票成為交易工具,公投被利用作歧視、散佈偽科學的平台,也沒有令社會更進步。由此可見,即使有完整選舉制度,也不能保障公義的出現。

沒有自動替代文字。

當然,選舉也有一定角色,很多社運人已放下了偏見助選,對選舉政治強烈批判的朋友,也理解大眾的憂慮,出少很多聲。即使批判,是嚴厲,卻是正面,也是善意。選舉應該是民主運動、社會運動的一部份;現在有很多人將之倒轉,視社運、壓力團體是選舉的一部分。

這種倒轉了的思維,出現了所謂的「屌票」行為。或者觀察得不準確,但我感覺很多民主派的支持者,尤其是年長朋友,對這班人卻異常大的憤怒,繼而開拖、不斷聲討。其實所謂焦土,本身沒有太大影響力,但這種「屌票」行為,卻將很多本身1516要放下成見的人推開。由去年議事規則示威,「老」黃絲對「後生」黃絲(非指年齡)態度,已經能窺視這種局面。

還有是泛民支持者、大黨對邊緣議題的缺席、無視。去年3月基本工程儲備基金的集會,不到100人聲援面對迫遷的橫洲村民;8月13+3政治犯遊行,眾村民發言時間加起來不夠一個最後在議會支持「510方案」的政黨議員多,然後在村民發言時還要圈我們。

我非常介意,政治人物的聲音擠壓草根得來不易的發言空間。

泛民口中常說團結,我見到的,是大黨因為不滿民間團體、少數派的意志,利用媒體放箭;見到功能組別議員,只維護業界利益,竟然可以對施政報告致謝。主持會議的甩碌、一次又一次的失誤,即使我們原諒都無用,很多很多的年輕人已因過去的種種而遠離。有時我們要面對現實,但這種現實政治與理想的落差實在太大。

我更討厭經歷了以上種種,還要迫自己去承認自己跟這些人是同路人。

在有限的政治空間,勝得議席只是「防守」住本來的基本盤。在威權體制裡,個人期望選舉應該成為一場運動,應該成為民主運動、社會運動的一部分。然而,每次選舉,我始終也投給了個人不完全認可的候選人,王學今如是,羅冠聰如是,梁耀忠如是(但以後不會),區諾軒如是。我始終祝願,選舉能夠出現好結果。

我知道或許螢幕前的你已想留言批評我在倒民主派米、破壞團結、破壞運動,有共鳴的朋友也不會現在表態。但數載以來的鬱結,實在令人難受。

無論結果如何,自稱為民主派的支持者應該痛定思痛,問清楚自己,相信怎樣的民主。

我很希望,民主派的支持者可以用心傾聽草根的聲音,不要只顧你支持的政治明星。

我很希望,未來的集會不會再有「大台」,每個人都能夠在行動裡發出自己的聲音。

我很希望,掌握權力和資源的議員或政團高層,尊重我們這班犧牲理想、交出青春的組織幹事。

我很希望,我們的社會運動能在生活每個細節發生,要律人,請先律己。

我很希望,各位來自各個議題的同工、公民社會成員能走在一起,開拓由下而上、草根、實踐式的參與方式。

我深信,如果以上階實現,即使回到選舉,我們也會比較容易取得議席,唔使屌票。我們終歸無力拯救世界,但能治癒自己、救贖自己、連結起來,改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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