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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業餘者遇上公民社會——亞答屋專訪黃麒達

【本網訊】馬來西亞大選,反對派希盟聯盟成功將執政大半世紀的國民陣線擊敗,由在野黨變成執政黨。當大多數國人都在慶祝六十年來第一個春天,但也有不少人擔憂,當原本長期在野的政黨上台、反對黨千瘡百孔,公民社會還有力量去組織起來、監督新政府嗎?甚至也有人質疑,到底馬來西亞有沒有「公民社會」?

大選前一天,採訪隊走入吉隆坡甘榜亞答的藤街(Jalan Rotan),在哪裡有一座名為「中山會館」的建築物,經過長期的荒廢後今日成為了吉隆坡文化、藝術的熱點。除了咖啡店、畫室、音樂空間以外,在頂樓有一間「亞答屋84號圖書館」,經常有不少當地文化、政治的公民和學者聚集討論。平日的開放,主要由義工幫忙,團隊也在不斷壯大中。

由讀書會開始

亞答屋由「業餘者」、「之間文化實驗室」、區秀詒工作者」室三個單位共同組成,也是一間真正的圖書館,目前館藏約3,000本,空間開放會員使用及借書。亞答屋亦有進行出版工作,收集了其所在社區附近的社區人文事,製作出「他者資料庫」,包括展覽、錄像和出版。亞答屋也會舉行不少文化講座、讀書會,中大政治及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周保松今年4月也到訪過亞答屋。

現職辯論教練黃麒達是「業餘者」的成員,他娓娓道來亞答屋和業餘者的故事:「業餘者不是一個正式註冊的組織,可以說是地下組織吧,聽起來厲害一些。」

業餘者在2016年成立,名稱取自美國巴勒斯坦裔學者Edward Said對知識份子的定義:知識分子是業餘者,為興趣和良知從事知識工作,不為利益或獎勵、也不限於「專業」或行業標準約束。除了經營亞答屋,業餘者也出版了一本名為《知識分子》的zine,承載論述。

「起初跟三位朋友蘇穎欣、吳小保常常在舊PJ(八打靈再也舊區,吉隆坡旁邊的城市)一間麥記開讀書會,對於做讀書會有些想法。最初是跟不同人借地方進行自己的活動,其中一位朋友穎欣由新加坡回來,他認識很多不同朋友、學者。我覺得有些似序言(書室),將大學未必方便講的議題拿來發揮,開始做了很多活動。」

後來中山會館翻新,主事者邀請他們辦一間圖書館,並只需繳納比較低廉的租金,於是業餘者就連同另外兩個單位搬入了中山會館。

引發激烈討論

黃麒達憶述一次在香港序言書室「路過」的經歷:書室內有三人在分享,其中有位學者在分享道家思想、「陰陽協調」之類的話題,剛好另一位講者打扮比較中性,不禁反擊:「夠啦你你講陰陽陰陽,到底想表達啲咩?」那位學者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捍衛自己的想法,接著就吵起上來。

「我很喜歡序言,我有一個觀察,是那裡的讀者常常屌鳩那些講者、覺我他們在鳩噏。這畫面實在是很衝擊我,在馬來西亞是不可能發生的,在大學裡可能也擔心分數,出到去大書局也未必有這樣的空間,給你有些意見上的爭拗,我覺得是重要的。這裡雖然還未產生到很大的辯論,但希望還是向這方向努力。」

這種現象引伸出來,不但出現在文化現場,也出現在政治、社會議題的公共平台之中:「附近有個叫雪華堂的地方,經常有些政治演講在那裡進行。但別說LGBT,如果你去問(當時的)反對黨如何支援單親媽媽,然後行動黨的那些政治人物都只會擺官腔出來說:啊我們行動黨已經成立了婦女組、所以現在已經比以前進步了…….」

「這裡有一個政治的主調,這種主調會令你無辦法帶起一些比較細緻的討論,不可能的。例如LGBT在外國已討論到很後的階段,不只在討論應否合法化,而是很具體到如何落實、執行。但這裡還是停在:啊,如果你要說LGBT的事,那就是政治訴求了,那首先要打倒國陣、改朝換代。所有的論述就在此停低,你要改朝換代,即是指你一定要撐在野黨,所謂 『投黨不投人』就在這context下成立的。這是很弔詭的,某程度在講,如果這政府不能換,就沒有作為,我覺得這(裡)的主流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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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麒達,業餘者、亞答屋成員

填補大學關社的空白

黃麒達坦言,如果說業餘者、亞答屋是公民社會組織,未必合符資格;但在馬來西亞,公民組織不強、民主不整全的體制內,他們在公民社會似乎又有一定角色。例如他們收集社區內的「他者資料庫」,還經常舉辦講座、討論社會現象。

這某程度上是填補了大學在社會上的角色:在馬來西亞,《大專法令》限制大學生參與政治的權利,而院校內體制也不利學者去進行太多政治表態,例如他們可能會收到校方或政府壓力。這種情況隨國陣倒台有望改變;而事實上,現時無論是馬來裔、華裔的學生圈子,也有不少地下的社會參與組織或平台。不過,長久以來大學的角色受限,即使希盟廢法,也不一定能馬上釋放所有政治能量出來。

「我不可以代表業餘者,只代表自己說。雖然我一直在說序言,但這個序言應該是我想像出來的,不是你(香港人)認知的那個。在馬來西亞的大學有很多限制,有很多學者、學生沒有讀PhD,例如我也沒有返回建制(回去讀書都只玩他們的遊戲規則),但不代表這班人沒見識,甚至他跟我一樣都很喜歡通過讀書接觸不同不懂的事。」

「其實有很多這樣的人,但不方便講的事大家都不去發揮,所以你問我的話,現時遠遠未發揮到這功能。甚至應該做FB Live的討論,去爭論一些議題,而這些議題未必跟政黨政治有很直接關係,例如權益、正視自己處境。坦白說,這才是值得你去關心的事,政黨政治關鳩你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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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餘者及亞答屋的出版物

如果亞答屋作為公民社會一員

黃麒達分析,馬來西亞任何光譜對選舉政治都有很大的想像,習慣將所有賭注都放在選舉政治裡。不少議題都沒有團體願意表態,即使業餘者、亞答屋走去做表態政治,例如發文告(聲明或新聞稿),影響力也不會很大。甚至有聲音在問:到底馬來西亞有沒有公民社會?

「如果選舉政治一達不到預期,就相當大件事,軍心會散煥、無作為,又重新投放在下一屆選舉出路在哪裡。雖然我自己都不知出路在哪裡,但至少我肯定瞓身在選舉政治是一定不行,這我可以確定,這是一個解讀馬來西亞政治的keywords。」

「如果你要再這條路下去,可能很多適合選舉的人走了去選舉,他們未必跟社區有很多連接點,甚至是五年才能見他一次,這件事又好像沒太大在符我剛說的框架之下,好似同仇敵愾得太緊要,一個大壞人在,會令大家看事物得太二元分立,有個壞人未死就不用談了。但六十多年都整不死他,是不是方法出了問題?有些比較惡做的事情還是要有人做,這比較重要,否則一代又一代人這樣過去,問題都依然卡在這裡。」

雖然亞答屋沒有確地關心某一個議題,但在慢慢發展之中,在政黨政治外,成為了討論議題的空間、論述培養的載體。

那如何走下去呢?黃麒達說,空間有了之後,讀書會辦少了。

「我們都是在想如何進一步,不是說是如何擴大影響力,而是想做些耕耘工作——坦言說,有了這個空間,反而讀書會辦少了。」

「現在搞很多林林總總的活動,反而最根本的讀書會辦少了,以往大家都是在你屌我我屌你的情況去討論,例如我會說你在新聞系的角度去解讀這篇文章,是很不整全的,然後就去買杯水走,否則麥記的職員會不斷在你身邊抹枱……現在不用幫襯老麥,反而讀書會就做少了。也不是甚麼偉大的理由,就是大家很忙。」

「我們都是在想如何進一步,不是說是如何擴大影響力,而是想做些耕耘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反而想還原回到這一步。這是我們的初心。」

(視像訪問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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