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磡村的迫遷、水浸會否因為這個多星期的花海盛放而扭轉形勢仍是未知之數,然而橫洲三村的命運危在旦夕,卻是仍是一眾組織者每日苦惱的事情。加上東北、大埔滘不同散村的低度運作的關注組、偶爾出現的拆遷個案,土地運動在太陽花開的時光,仍然水深火熱。

而即使是小磡村的情況也不見得好很多,政府部門抵不住壓力終於開工進行承諾已久的渠務工程,然而地主迫遷、倒泥活動依然無日無之。手上另一個案、信哥的鄰居正面臨收田,也完全沒有反擊之力。當熱潮減退之後,我們始終要回歸現實,繼續擠身於不同範疇的角力之中。

不過太陽花海確實創造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時刻:以往的運動,我們通過團體之間的情意相挺,咬緊牙關走下去;小磡村花海帶來了一班從不關心社運、不認識新界和本地農業的大眾。他們和我們可能是鄰居、可能是同學,但他們所生活的「香港」和我們所認知的「香港」完全不同,明明我們卻又確實是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

年初的花市,才意識到雖然園藝農業並非一種最理想的農業,但在香港的社會裡,園藝農夫與最mass的一班大眾卻是最接近、最呼應到大眾的平凡希望(至少沒有太多人人不喜歡太陽花)。而花農在他們的心目中,也成為了本土農業的發言人。在我們口中說出規劃問題,真的打中了很多參觀者的內心。

無論是在導賞、文章和訪問裡表述的故事,或者農夫、義工的農業體驗,都是經歷了長時間的研究、書寫過大量文字和片段、實際的勞動經驗才整合而成。信哥用50年時間去成就這片花海,土盟的友好和成員也是用10年時間才能開始慢慢懂得如何參與香港的鄉郊運動。我們在外圍觀察、覺得很容易達成的目標,原來真的要經歷一個漫長、用心費時的社區營造過程。

IMG_0279.JPG

在大學生涯最後的日子經常出入新界鄉村,穿梭農村和市區做著各種不同的事情,處理很多煩悶的工作,偶爾也真的要幫手下田。更多的時候在剪接、拍攝和書寫工作,始終作為一個媒體人,也是希望以報導作為介入運動的方式。但這種「報導」到底如何改變社會?當我們「揭發」了一次又一次的不公義,反而令到大眾對不義之事感到刻板和冷漠,是否違背了當初做報導者的原意?而「希望大眾更加關注」自己參與的議題,到底對運動有甚麼作用?當然社運始終是需要被記錄,也期盼公眾去關心議題,但到底那些渴望被注目的背後,我們心底裡是抱著怎樣的意志去投身其中?

這種質疑的出現,是自覺始終要來到一個抉擇的關口:若果我們覺得某件事情很重要,那我們是否應該要投身其中?如果這件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參與運動是有私利而令到我們不能全情投入,那我們應該站在怎樣的位置?

最近偶然會跟別人說不要參與社會運動。運動的出現,大多數都是少數人的利益被壟斷的資本或公權力剝削,當大衛去挑戰巨人歌利亞,「成功」的機會可謂微乎其微。當然如果是一個以運動為志業的人,他可以承受無數次的敗北去成就一些可能極度微小、也可能是劃時代的改變;但被迫出來抗爭、或者未仔細的思考、經歷而去參與運動的人,卻可能會因為爭取失敗而一沉不起。這不是一種批判或嘲諷,而是即使是以運動為志的參與者,最初經歷失敗時也會難以接受,然而我們都是因為一些原因和經歷才留下來。

IMG_8105

基層、草根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無法為資本家創造利益,將基層的土地、空間搶走去成就只有高階級的人可以享受的空間。當我們追求自由,政權和資本就千方百計地控制生活,不能讓你看見廣闊的風景,也對在地底裡開闢天地的人趕盡殺盡。在這個年頭的社會運動,已經發生在每街巷之中。然後我們也依然會輸多贏少,但正是明知輸多贏少,才要繼續鬥爭,繼續令到「贏」了的人感到麻煩。而我們的革命更要對於大眾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提出質疑,撼動被視為金律玉律的私有產權、挑戰民族主義和消費主義,用行動和道理與大眾辯論。

不知第幾個年頭的七一,不需要理會習近平,也不需要理會世界如何變得更差。無論選擇怎樣走都一定會後悔,既然已經選好就即管本著良知做認為正確的事情,走出政權的支配想像,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停止呼吸的一刻。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