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訊】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有曾經落泊街頭的長者,也有大陸來港的新移民,亦有捱著貴租、搬遷幾次媽媽。同時天涯淪落人,因為廉租而走在同一屋簷下,也因為面臨迫遷連成一線。

葵涌致華工業大廈看起來跟區內其他工廈沒有太大分別,地下的跟車工人忙碌地上貨落貨,午市飯堂人流如鯽。踏入貨物升降機,緩媛地開上13樓,A室被分間成十多個劏房單位,每個單位大約100呎,一半有冷氣一半無冷氣,全部沒有對街的窗,12戶共用三格廁所兩格沖涼房,在陽台用電磁爐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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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客們的煮食空間

100呎冷氣房,月租2400

一女之母的梁太說,一年前在網上見到有廣告,100呎單位全新裝修租金2400元,於是就約代理出來查詢:「我問他能否住人,但他們不會回答,只叫你先上去望一望。」

梁太最初跟父母同住,女兒出生後住過4500元租金的長沙灣唐二樓套房,但因為漏水被迫遷出,有幾個月需要暫住時鐘酒店,後來再租了另一間旺角的套房:「單位出面是幾個床位,住了幾位『拉丁舞老師』。後來鄰居也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經介紹之後終於找到今日這個單位,比起旺角至起碼這裡品流不算複雜,鄰里關係也很好。」

相比起大部分唐樓劏房,梁太住的那間工廈劏房看起來確實不算太差。雖然面積不多而且也沒有窗,每個分間單位之間都只用石膏板分隔,重物都不可以掛在牆上,出到廚房也不可以明火煮食,但業主已經裝好冷氣,最重要的還是一家人都可以有少許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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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和她的100呎劏房,樓底很高,上面掛衫的鐵通以前是用來運貨的軌道

60呎的僭建木屋,月租700

相比起梁太有代理介紹,這裡的居民大部分都是「朋友介紹」找到這地方。持雙程證的陳生與讀小學的兒子相依為命,在朋友介紹下來到致華13樓,租用一個只有不足60呎的僭建木屋。

木屋位於陽台,旁邊有一間共用的浴室,也是用木搭建。陳生笑說,都算很穩陣,但因為陽台外面放置了幾個分體式冷氣,一到夏天就很熱,所以加裝了一部冷氣。

然而,這間木屋就成為了清拆令的導火線。據居民所述,13樓最初有兩個類似的木造劏房,但當屋宇署巡查並發出清拆令後,其中一個上月底被業主強行清空,該戶租客被迫與父親同住於同層另一間劏房;而陳生這一戶也是業主希望儘快清拆的對象。

訪問當日,陳生收到業主電話稱要「架硬嚟」都一定要拆去木屋,但得知有傳媒來採訪又決定不來了:「大部分街坊都是第一次住這種單位,也心裡有數未必合法,但大家都窮,租不起普通單位就只能寄居這裡,只為有片瓦頂。」另一位陳生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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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劏房,狹小的空間

100呎無冷氣房,月租1400

跟隨阿黎(化名)到另一邊,又是另一種光景。12個分間單位之中,有一半沒有裝上冷氣,因此租金也更便宜,65歲的阿黎是其中一位租客,他的故事看起來比較長。

過去的事情他不願多談,總之在7-8年前他開始流落街頭,有時露宿、有時在機場過夜,日間則在機場做清潔工維生。無家生活卻不算很悶,有時他會在東涌後山餵貓,過著流浪但平淡的日子。

近年他雙腳開始退化,加上剛好退休後也可以申領長者生活津貼,於是就想申請公屋,在未獲編配前也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不過老人家找屋很難,之前見過在東涌有間4000元的村屋劏房,本身也打算租下來。但業主見我是老人家,怕我死在單位於變凶宅拒絕出租。」輾轉在茶客口中聽到葵涌這工廈單位,便以1400元租下來。

致華13樓住戶的電費和水費都是「用者自付」,沒有冷氣的單位電費固然較少,但同時也要受黑房之苦——阿黎和居於同一條走廊的鄰居,都只能靠一把抽氣扇通風,若果陽台口的鄰居沒有打開門,就不能呼吸鮮風。

朋友見阿黎安定下來,怕他沉悶將家裡幾隻貓暫託於工廈,他也將單位打理得井井有序。可是一個清拆令來了,阿黎不得不將貓兒都交還予朋友:「只剩低一隻,牠叫做『寶貝』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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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的「寶貝」小貓

我們為何要「採訪」這種事情

離開大廈前,旁邊的工廠工人帶我走上樓上,見到被封死的走火通道,即使投訴多年都沒有人來巡查和改善,但劏房的住客卻因「巡查」而遭到迫遷,業主也沒有受到懲罰。

在訪問和撰稿之際,跟協助街坊的社工討論到底如何理解「報導」這樣的事情——訪問帶來的,是一種改變的希望,抑或製造輿論推動變革的出現?有些人將悲痛的迫遷故事再現在公眾的眼前、或者利用唯美的相片打動人心,「讓更多人」知道社會問題;但劏房問題不是已經耳熟能詳了嗎?利用搧情的文字和圖片呈現事件,這是採訪者的個人慾望還是為別人充權的意志?報導者帶來的是希望還是更大的麻煩?

「反正這裡是沒有希望的。」某位路過的租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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