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訊】台北一間共生公寓內,偌大的客廳,開放式的廚房,幾個獨立房間,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在此棲居。不同於民宿的短暫停留,又有別於傳統租住套房,群聚的生活型態,多了一種室友以外的人際關係。

這是一群青年構想出來的生活想像。2015年,在台北溫洲一帶,他們打造了玖樓,把以上的想法實踐出來。想法初衷,是要重新連結人與人之間離散的關係,把個體戶一個一個聚集,建立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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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樓其中一位創辦人潘信榮

一個人但不離群

台灣老舊房屋多不勝數,空置情況嚴重,根據當地內政部營建署在2016年低度使用住宅與新建餘屋統計,全國低度使用住宅(簡稱空屋)率達10.35%。房子放住不管時,日久失修。另一邊廂,年青人對理想蝸居渴求殷切,玖樓創辦人之一潘信榮,想到共居的點子,湊合台北的住屋問題與年青人的困境並解決-透過活化低度利用的公寓,玖樓負責清理與聚集各地租住者,進行共享空間的實驗。

玖樓團隊著手行動的觸發點,在於他們認為生活經驗應有更多的可能性。潘信榮試過住在學校宿舍,發現宿舍的共用空間的使用並不很理想。2014年跟朋友在外合住,期間讓來自台南、中部的同學在屋子裏借宿一宵,又舉辦讀書會、電影會、聚餐,空間維持一定的開放性。翌年乘網絡科技發展蓬勃之勢,找房子找租客,營造一個實踐共享經濟的宜居。

新自由主義下的社會,強調自我負責與自力更生的個體化制度,促成個體原子化,離散於高度發展與經濟至上的城市中。我們每天流動在侷束的空間,卻沒有交集。共居的實踐是對這種社會狀態的回應。這種社會組織/社群的新型態,反映我們進入了一個新時代,面對新時代的新現象,我們必須要創造新的觀念,找出適切的新知識,重新理解甚麼是家,甚麼是社區,甚麼是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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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相互關照的地方

「社會沒有提供單身家庭的想像,於是我們提供了這個選擇。」潘信榮說。

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個體的存在是先於群體的存在,家的性質就有根本性的改變。玖樓吸納的居住目標是以單身為主的年青人。觀察到台灣社會的結婚年齡延遲到30歲,也意味著以個體單身的生活階段也拉長,這段時間,若不願做樓奴,但也想擁有像家一樣的群體連結,玖樓想為這些單身的年青人提供一個「家」。

潘信榮與其他創辦人找到房子後,花一筆錢把它重新改造跟裝修。每一個共生公寓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開放式的大廳空間與開放式廚房,這種設計下,讓共同居住的擁有像家庭空間的生活感,但同時又可保留屬於個人的私密獨立房間。

他對家有別的想法:不一定以核心家庭結構為主,家可以是個相互關照的地方,陌生人來組織成家也可以。所以說,不結婚的話,還是能擁有「家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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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質層面,家是一個物理居所,有房間、客廳、廚房與洗手間;

在情感層面,它不只親人關係,孤立的個體拉回來,我們可以想像更多關係的可能性。

記者問,玖樓實踐的共居(co-living)生活方式,可以維持多久?長遠來說,年青人還是會選擇結婚生子,成家立業,回到核心家庭的結構。他回答,以前一起住的叫co-housing,有些也會叫share house,現在談的co-living回應的已經不是以核心家庭結構為主,選擇一輩子單身下去的人。玖樓的租住合約可僅僅幾個月,也可長達幾年。你可以選擇組織家庭,也可以繼續以這種共居方式生活下去,後者也許只是一個人的某個人生階段。不過,社會導向我們的未來只有婚姻與家庭這一條路,而未曾提供有另類的選擇。

如此問,是想要觸及年青人如何看待買房子與租屋背後的擁有權(Ownership)與共享(Sharing)的價值。這邊廂,香港藉買樓獲得實在的安穩感。東西屬於你的還是我的,在這刻,或許需要思考-買一個家跟共享一個家兩者有何意義?抵抗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仍在增長的消費慾望,共享這概念也許是回應以上問題的想法:活用閒置的資源,滿足需求之餘又可減低擁有物質的慾望。在後物質生活年代,年青人追求不純然是一種佔有,而是創造更多「意義」。譬如說,共享可能創造共同生活的經驗,也可能創造人與人的新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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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本來存在:個人社區化

訪談觸及大家對社群的理解與討論。他說,社群本來存在。

他理解的社區(community)發展大概有四個階段。1)都市化以前傳統村莊的大家庭群居形式。2)其後城市化打散了這種形式,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素不相識但密集地生活,核心家庭結構的興起,同時適合這個家庭結構的公寓大樓亦隨之發展。3)都市化持續發展下社會更個體化,隨著網絡發展而衍生虛擬社群;現在,借科技發展之勢,不同國家的組織/團隊嘗試把這些虛擬社群實體化。社群的定義已然完全不同。

潘信榮分享,他在大學唸的東西,與玖樓實踐的社區營造有關。當代的人在空間上高度流動,其構成的社會也極富流動性,不像以前鄉村街坊鄰居互相認識與照料,新社區/社群詮釋成一些抱擁共同價值的陌生人組織而成。沒有網絡科技的條件,也許很難找到超越種族、文化、語言、地域界限的世界人聚居於此,變成像家人般的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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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共同的宗教行為、沒有社會傳統,也沒有價值的基礎下,那他們怎樣從陌生人到室友?

「第一,他們都有找房子的物質需求。第二,有些日常行為能超越文化、種族、語言的界限,例如每個人都要吃飯,因此玖樓很著重一起聚餐共食,從中建立關係。第三,或許看起來有點像左派的理想,有一些是世界性的、大家也會認同的理念,譬如說關注有機食物、同志議題等。這樣加起來,就有可能形成共同感,把一個物理實體空間轉化成社群聚落。」他回答。

認同部份價值的人形成同溫層,得以把個體與個體超越一種血緣、親屬關係而再現成社群。

現實中的情況,不可能每一個公寓的人都熱熱鬧鬧,周末日經常聚餐搞活動。有些住客貪戀靜謐環境,避免他們走向孤單,他們計劃,在台北溫州街的其中兩個共生公寓組成像是“Hub”的形體,以它們為中心公寓,帶動周邊共生公寓的住客到此活動。一來是從實際情況來考量,避免過於浪漫化地想像每一個共居都是熱鬧的。他們也打算與當區附近的咖啡廳、小食店合作,籌劃讀書會、電影會或聚餐的活動,從而把居住者拉到更大的社區裏,建立更多而密集的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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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從共居實踐共享

在台北租一間單身套房,可能達4000至5000港幣。租一個房間,與他人共用的話,可能需要2000至2500港幣。

玖樓的話,假設租金一個月大概12000元港幣,平均分攤三位的或以上房客,每人支付1500-4000元港幣,依據不同房型差異而定。然而,大家可以一同享用更優質、舒適的生活居住環境-當成工作室的客廳、共煮共食的廚房、開派對、喝咖啡或日光浴的陽台。空間物盡其用的同時,也享受有品質的宜居。

他們還有一個公基金制度(Communal Funding),資金來源自室友每月的繳納,還有公寓有借宿、公共活動的額外收入。透過空間分享,除了帶動一眾非居住者到公寓互動外,同時也把成本分攤,間接減少公寓開支。公基金藉以補貼居住的電費、水費、網絡使用費還有民生用品。

共享的理念,也許是經濟的考量,同時也可延伸為資源共用、聚集獨立個體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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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信榮在香港

社會創業起頭難 有苦自己知

社會創業的第一步往往艱巨而難行。玖樓目前最大的的挑戰,是要解決如何平衡成本與收入。玖樓團隊目前只有5位成員,各有正職或學業兼顧,仍未有足夠並能持續的資金得以廣納更多人手。團隊現時作為物業管理者,需處理有關物業、資產的經營,也要幫忙住客解決房屋設備的種種問題。當共生公寓的規模擴展到現時的12間時,人力資源與管理系統化之必要,也成為目前經營需解決的難題之一。

但玖樓團隊也認為,賺錢不是最重要,他們想從城市創造多點東西,透過共居去修補彼此的生活,得以看見他人的同與異,也把人的連結從個體再走進群體。

那「一個人住在香港」有沒有可能?

當年青人面對既無止境等候的公屋單位,又買不起動輒過萬元一呎的私人樓宇時,共居在香港會否可能?去年由四位年青人創辦的「大桐共宅」,嘗試在紅磡實踐第一個共宅單位的生活實驗,打算重新建立鄰里與社區的連結。

也有社會企業推出名為「光房計劃」,透過活化閒置的紗廠宿舍,將四十多個單位租予給基層家庭,讓他們在一個較少掣肘的生活環境下,學習技能使自己充權,擴大社會資本。亦有不少城鄉議題關注者,正在嘗試在城市以外,於郊地實有關理念,計劃把一些空置校舍轉化成社區空間,但當中仍然面對如土地改造、原居民反對的複雜問題。

離安居與樂業,似乎還有頗遙遠的距離。

特約撰稿/攝影:何哲瑩

相片:玖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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