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進報導》去年11月1日刊登一篇名為《清場、大火、毒品 油麻地露宿者如何自處?》的報導,講述油麻地露宿者聚居的橋底,在10月發生火警後,三名露宿者朋友如何面對不斷惡化的居住環境。

當中我們找到其中一位受訪者,他所描述的露宿者環境,與主流社會過往一直理解的有很大出入。採訪者花了近兩個月時間與被訪者接觸,但由於無法完全證實受訪者所提出的觀點,編採團隊的處理方法,是同時引述兩位比較「主流」露宿者的看法,嘗試整理出更多面向的報導。

由於報導曾牽涉毒品等懷疑刑事活動,為保被訪者安全、以及討論如何呈現一個相對合理的觀點,在最終刊登的版本中,我們並沒有將任何人士的容貌或身體的相片刊登,被訪者的背景也只輕輕帶過。另外,團隊無論進行任何採訪(尤其是人物訪問)時,一直有共識必須要將觀點、政策與被訪者的經歷扣連,盡力避免過度將人物渲染,我們相信這種原則能夠在呈現事實之餘,也令文章折射出一個更大的畫面。最終我們亦採納了被訪無家者阿祖的觀點,加在報導之中,並與「主流」露宿者的故事並列在同一篇文章中。

在此必須強調,我們的確是帶著一些立場和想法去做報導,最基本的立場是:我們必貿要將露宿者視為一個人去尊重、社會不應帶有色眼見去看待無家者。當然團隊成員與被訪者有一定時間的接觸,彼此之間也建立了一定互信,所以我們才將之刊登。但至於被訪者所述的經歷,我們始終不能完全地相信:我們無法完全確保一個人面對採訪者時句句屬實,因為我們在言談之間不會知道是否有所保留或誇大,也不一定完全認同被訪者的內容。

文章刊登後兩個月,同一位被訪者接受另一間主流媒體訪問,將自己的心路歷程完整地交代了一遍,我們亦有留意該報導,並引起團隊的一些反思。同一個人物,兩個媒體兩種寫法,呈現出不一樣的感覺,我們的版本顯然沒有得到更多讀者的認可。作為自詡要為弱勢充權的媒體,實在要反思自身的角色,是否真的能幫助我們聲稱同行的群體與大眾對話。

不過,雖然受訪人物是自願出鏡、自願講述自身故事,其他媒體刊登前,受訪者也曾與我們傾談過。最終,該報導帶出的效果,就似是記者將一個獨特人物的故事鋪陳,帶讀者走入常人不願理解的時空獵奇。我們也對此手法抱有質疑,但同時翻查過往部分文章,我們自己也可能犯下同樣失誤。

《基進報導》雖然不是一個大媒體,但從我們手上刊登的報導,都是以團隊公信力、個人的生命擔保出街。讀者通過媒體去了解一件事情,而媒體作為第三者,利用文字、相片和影片將我們希望你相信和知悉的觀點與事件呈現。所以,讀者閱讀文章的一刻,同時也賦予了媒體傳遞資訊和採訪的權利。這權力遠比我們想像中大,因為它可以左右你和與多人的思想,從而操縱輿論。

在採訪以外,當我們交代一個人的人生時,作為記者我們只能描寫一個人的人生經歷,而無法刻劃人性、無法將被訪者的心意完完整地傳遞。而被訪問的人,可能會因為我們的文章受到追捕、受到起訴,或者面對外間的目光,令生活出現變化。在點擊以外,我們追求著怎樣的公義?我們真的做到嗎?

《基本法》保障了媒體、記者擁有自由採訪的權力,我們尊重這種權力,也尊重媒體的自主。今次事件,我們當上寶貴一課,好好思考如何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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