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關注

食環署定過年前清拆棚仔,留守布販何去何從?

【本網訊】1978年,因興建地鐵荃灣線,本來集中於汝州街的200多個布販,大都遷到現被稱為棚仔的欽州街小販市場,其他則遷到基隆街。2015年8月中,檔主接獲食環署通知,棚仔將於該年年底被收回,用作興建僅有200個單位的單棟居屋,這次已是自2005年後,政府第2次試圖收回「棚仔」、逼遷布販。

由爭取不遷不拆,至爭取合理的賠償安置方案,布販及民間關注組至今仍持續地與政府部門斡旋。日前食環署提出明年新年為棚仔清場期限,38年的棚仔文化和歲月,會否能傳承延續下去?

17非持牌布販不獲承認 食環標準前後不一

固定攤位小販牌的牌主,可視乎需要在食環署署長同意下,僱用助手協助處理業務。當牌主死亡或交還牌照,或牌照因各種理由註銷,「助手牌」便會同時被收回,若助手非牌主直系親屬,在一般情況下亦無法繼承牌照。由於自1970年初政府停發固定小販牌照,不少布檔助手在牌主退牌後,便只好成了無牌經營者。現時仍於棚仔留守的53位檔主,其中50位為無牌的經營者,不少都是前助手,而當中有17位現因不獲食環署承認,將可能不獲賠償安置安排。

食環署稱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曾於棚仔進行6次實地調查,登記在場內的非持牌經營者共33名,對於不在登記冊上的17名檔主則不予承認。棚仔布販曾在過往聲明中對食環署6次登記之說提出質疑,並要求署方提供6次實地調查的詳細資料,但至今署方一直都未有提供有關紀錄。17名不獲承認的檔主曾提出申訴,被食環署以其非為獨立經營者拒絕,理據包括「未能就其在布市場內經營提供申報稅項或營運經營收支紀錄」、「跟舊牌主、已登記檔主有親屬關係」、「供電檔戶與經營攤檔地點不相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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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生找布販潘太合照,合照前潘太助其整理四方帽。(攝:夏綽蔓)

布販潘生與潘太於棚仔各自經營檔口,二人皆為已登記的非持牌經營者。說起三年前食環署人員突擊登記的情況仍然激動。「他們(食環署人員)突然之間一隊人衝入來,然後又立即派人守住入口,我們不知道發生甚麼事,而且我們不少都是無牌小販,不知他們是否來票控,有的慌張起來便跑掉了,哪知道他們是來登記?」另有一次當潘太仍身處位於唐六樓的家中,突聞食環署人員來登記,大吃一驚。「幸好當日我先生剛巧回檔口取物品,不然我怎麼從六樓『跳』下來?」

登記時食環署曾要求潘太提供水電、電話費單以證明其經營者身份,潘太感到無奈。「我們用的是公家電,水也是公家的,電話是用自己手提電話的,哪來自己檔口的水電費單?」對於有布販因「跟舊牌主、已登記檔主有親屬關係」而不被承認,潘太認為並不合理,指出不少布販都是在親屬介紹下而入行,再獨立經營自己的檔口。事實上,現已被登記的33名檔主中,亦有部份屬同一家庭成員,潘氏夫婦亦正為一例。

由助手到無牌 老布販堅守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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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叔笑說棚仔往事。 (攝:夏綽蔓)

「大東布業」的檔主陳如東,人稱東叔,由1979年起便以助手身份在棚仔經營布檔,先後與兩位牌主合作,第一位牌主去世、第二位牌主因年老退牌,在政府一直不肯發新牌照的情況下,東叔只好一直無牌經營。今年83歲的他仍十分健壯,秋末冬意漸濃他卻只穿著背心,手臂更有「老鼠仔」,講起賣布軼事便笑意盈盈,更打趣地說他用了六十年、現已絕版的何正岐利剪刀是「古代武器」。他指出,政府多年來一直未有顧及布販需要,棚仔之初只是一塊「爛地」,檔口位置有限亦無頂,賣布最忌日曬雨淋,棚仔的「棚頂」都是布販多年來自行搭建而成。

在過往38年間,棚仔由一片空地化為本土布藝設計的文化搖籃。棚仔布款齊備,除了有一般內地布廠的供貨,亦有外國大廠出口時因運輸問題而剩餘的「士多布」。「士多布」款式特別而質料上乘,大廠平賣給布販,布販亦以相宜價格賣給學生,現剪現賣,買一匹少一匹。除了布料,在棚仔亦可買到各式各樣的配件,花邊、鈕扣、拉鍊等一應俱全。本地設計學生除了可在棚仔尋寶,亦可向布販請教布料用法,向資深的車衣女工偷師,小小的棚仔儼如民間設計學堂,充滿人情味。

步至自棚仔開業已存在的「景發布業」,檔主李太正和鄰檔的蘇太聊天,二人非持牌經營者的身份,都不被食環署承認。據二人所憶及,食環署來突擊登記只有一次,而該次李太剛巧回鄉,蘇太亦不在場。「我們在這裡幾十年,由後生做到現在都變了呀婆了,登記時不在場就不獲承認,說得過去嗎?」說罷,蘇太出示一張多年前和李太及另外一位檔主於棚仔的合照,又請我為三人再拍一張合照。將舊照與眼前人對比,二人長期經營者的身份一目了然,惜對食環署而言仍不足以佐證。二人均韶光已逝,惟願繼續以手藝貢獻社會,不靠政府養。「班學生說需要我們,叫我們不要退休,我們就繼續開檔繼續做,原價十元的一塊布,便宜些五元就賣給他們又有何相干,最緊要是布料有被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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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經營者身份的事實放在眼前。(攝:夏綽蔓)

「無牌經營不是因為我們不願意付牌費,而是政府一直不願意再發牌。」蘇太表示自己曾為助手,在牌主退牌後才成了無牌經營者,指出政府多年來都沒有跟無牌布販好好溝通,或以支持本地布業為前提考慮再發牌。「如當年助手牌被收回後,便一刀切表明不可以再繼續經營,我們趁後生時還可以轉行,但政府一直沒有處理。當年樓價低,地不值錢,就讓我們繼續經營,現時樓價高了,地值錢了,要找地起樓就先向我們開刀。」無牌布販的處境,有其歷史原因。

至今年9月底為止,棚仔中仍有21位牌主,但當中逾半後來都選擇領取特惠金交回牌照,亦有部分將會搬到其他市區戶外小販攤位繼續經營。有留守布販表示,食環署3年前突擊登記時,他仍為牌主的助手,食環人員因而拒絕登記其身份,但當牌主今年交回牌照,他便成了不被承認的非持牌經營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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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年的棚仔歲月。(攝:夏綽蔓)

新布市場租金貴 衛生治安問題未解決

今年9月28日,33位獲承認的非持牌布販收到食環署通知最新遷置方案,其一是布販放棄經營,可獲6萬元特惠金,其二是搬遷至通州街街市,可獲1萬5千元搬遷津貼及首三年租金8折優惠。「通州街布市場」檔位面積介乎9-13.8平方米,8折市值租金介乎2,961元至4,954元,多名留守布販都表示租金太貴,難以負擔,且通州街雖則與棚仔只有兩街之隔,但人流已相差很遠,有布販預計即使遷進「通州街布市場」也恐怕撐不過頭半年。

而通州街街市側的天橋底,多年來都是露宿者聚居點,治安衛生情況亦令布販感到憂慮。事源政府一直都沒有正面處理市區露宿者問題,每當面對關注團體、區議員查詢投訴,就向民政署、食環署、社福署等政府部門問責,跟進進度卻每每拖延滯後。相對於著手安排安置,政府卻往往以不合理的方式驅趕露宿者,如於今年10月3日起,食環署於通州街天橋底放置近百個鐵馬圍封,更以鐵鏈緊緊鎖連,11月28日天橋底離奇失火當晚,橋城下的露宿者險些逃生無門。離奇失火,無疑亦在有計劃遷到通州街的布販心頭蒙上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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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街露宿者(攝:Kee Ming)

(文:夏綽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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