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關注

清場、大火、毒品 油麻地露宿者如何自處?

【本網訊】油麻地渡船街天橋底露宿者聚集點,分別於10月14及22日晚發生大火。大火前後,毒品和清場的陰霾纏繞著橋城中生活的一群。

第七次驅趕 治標不治本

民政署及地政署7月27日於油麻地多處張貼告示,要求露宿者在8月26日或之前,遷離油麻地前警署後面空地及渡船街天橋底,清場期限後延至11月中。據社協資料顯示,是次清場,已是自2010年起政府第7次驅趕油尖旺露宿者。

52歲的昌哥(化名)於在油麻地前警署後的空地露宿,年輕時他曾經是髮型師,後染上毒癮,因販毒入獄,在獄中他戒了毒,出獄後,卻發現手藝已跟時代脫節,因曾坐牢求職亦有困難。

01
油麻地前警署(現為報案室)後空地為區內其中一個露宿者聚集點

露宿前,昌哥曾租過「上下劏」劏房,一個4呎乘6呎床位的位置,月租二千元,入了「房」,就得弓著身子,房中木虱多得可以抬走一個人,衛生情況極差,他亦曾租住板間房,治安欠佳,失竊問題嚴重。他憶述當年不少業主大都會「攞盡」綜援戶的租金津貼,更多是高於租金津貼,而他自身七年前亦在超租問題下開始露宿。

昌哥現時行動不便,左腳小腿前骨嚴重發炎,細菌已入骨,只能以繃帶護好傷口,避免再傷口再受感染,需長期服用消炎藥控制情況,右腳膝蓋關節亦有舊患,因軟組織受損,多走幾步路都會痛。

他表示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臨清場,清場在即,他坦言未有打算,只能視乎情況,或再搬到另一個露宿者聚集點,只望盡快得到政府公屋安排。

九日內兩次大火  露宿者難覓安身處

02
10月14日晚大火後,起火位置剩下一大堆被燒黑了的雜物

清場前夕,渡船街天橋底兩度起火。第一次(10月14日晚)起火地點位置近欣翔道渡船街交界,露宿者稱為「Uppertown」。起火位置本為三間以木板搭建的房間,露宿者肥妹仔(化名)居於其中一間。起火當晚,她亦在現場。

當晚七時許她在房中收拾個人物品時,突然聽到身旁木板後傳出「啪嘞啪嘞」的聲音,又感受到熱力,於是她走出房外了解情況,卻見毗鄰的木板房現出火光,她馬上走遠。據她以手機拍下的影片顯示,當時火光突然冒升,然後瞬即蔓延,她的家當亦在頃刻間付之一炬。

肥妹仔因家庭問題被逼於渡船街露宿,本打算工作儲夠錢後便離開。大火後現場剩下滿地被燒成灰燼的雜物,天橋底部及樑柱身燻黑,橋底漏水情況嚴重,衛生情況惡劣。但家當盡毀的她由於別無選擇,亦只能繼續暫宿於距離起火位置不足100米,另一間臨時搭建的木板房。

第二次(10月22日晚)起火地點,位置近渡船街麗翔道交界,旁邊有貨場,與油麻地果欄只隔幾條車路。曾於油麻地渡船街一帶露宿的阿祖(化名)表示,起火地點是「冰毒分銷中心」,他懷疑第二次起火涉及毒品交易下的利益糾紛。

假露宿真販毒 警方執法不力

阿祖是前警務人員,退休後順心性而為,決定效法他敬仰的甘浩望神父,與露宿者同行。為了解露宿者真正需要,他開始於油麻地渡船街一帶露宿,發現區內不少露宿者都被毒品控制。

03
「Uppertown」橋底漏水情況嚴重

阿祖當時覺得要真正幫助露宿者,要從嘗試撃破毒品核心集團入手。於是,他開始獨力深入油麻地毒品販賣的核心:與毒販打交道,與被毒品控制的人為友,收集情報。他斷斷續續在油麻地露宿了半年,後因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才離開。

據他觀察,現渡船街一帶的「真露宿者」,即因無法負擔居住成本而逼於無奈在街上生活的人已少之又少,特別是在兩次起火地點「Uppertown」和「Downtown」生活的人,絕大部分都是毒販、黑道和被毒品控制的人。他認為當地的生態已是一個由販毒者刻意經營的系統,而被毒品控制的人「自相殘殺」的情況亦不時出現。

阿祖曾聽聞有「manager」聘尼泊爾人「清走」露宿者木板房,每「清走」一間,就可獲$3000酬勞。有尼泊爾男子在拆除一間木板房後,請阿祖為他拍照作證,亦有尼泊爾男子半夜走進阿祖休息的木板房,看似有精神病的他在房中揮動長刀,阿祖冷靜應對,甚至請對方食煙,對方倒又平靜接過抽起煙來,行為可疑。

據阿祖過往任職警員時的所得經驗,警方應對毒販有兩種方式,其一是「唧魚蛋」,即於販賣毒品的地方附近埋伏,待有毒品交易時將涉事者逮捕,另一種方式是「滾雪球」,即逮捕一個用家後,逼他供出拆家,再拘捕拆家逼其供出毒販,盡可能順籐摸瓜、拘捕與毒品源頭相關的人士,但在他於油麻地露宿期間,卻未見有警方有積極行動,他質疑警方已視之為「常態」。

老鼠樂園實驗 公共空間的想像

露宿期間,阿祖親身經歷過「清場」,見過橋下生活黑暗的一面,他形容是「愈接近真相愈感荒涼」,但這亦令他了解到露宿者在怎樣的處境下被毒品控制。他引述1980年加拿大心理學家Bruce K. Alexander,為研究藥物成癮現象而進行的「老鼠樂園」實驗,說明了露宿者的處境。

在實驗的第一階段,研究人員將老鼠分為「實驗組」及「對照組」,「實驗組」的老鼠集體置於環境寬敞、設施完備、糧食充足的「老鼠樂園」中,而「對照組」中的老鼠都被單獨隔離置於籠中。

研究人員向兩組老鼠同時供應混入了嗎啡的水及清水,結果發現「對照組」比「實驗組」飲的嗎啡水多出19倍,「對照組」的老鼠大部分一直飲嗎啡水至毒死,而「實驗組」的老鼠則大都不會選擇飲用嗎啡水。

06
2013年,油尖旺區議會以美化市容環境為由, 斥資250萬元, 將渡船街天橋底其中一段以鐵絲網圍封﹐並放置200多個花盆,阻止露宿者在該範圍內聚集

在實驗的第二階段,研究人員將連續被強逼飲了57天嗎啡水、已上癮的老鼠放進「老鼠樂園」,讓他們自由選擇飲嗎啡水或清水,結果老鼠都選擇飲用清水,逐漸戒除了毒癮。由此可見,在一個孤立封閉、社會連結被切斷的環境下,個體藥物重度上癮的機率大大提高;反之重新建立個體與社會間的連結,就可改善其毒品上癮癥狀。

阿祖指出如果能將公共空間,化成露宿者與其他持份者共融、共同建設的社區,就有望改善露宿者吸毒問題,但政府身為公共空間的管理人,卻並沒向公眾交代公共空間中不同持份者的權利,拓闊露宿者議題的討論。

他續指,露宿者問題持續惡化,除了因為警方在毒品交易上執法不力,更是源於政府沒有整全的露宿者政策。「政府與其虛耗資源在『如何收回被露宿者佔用的公共空間』,包括多次驅趕露宿者、派員無理清走露宿者家當、以無謂的設施阻礙露宿者等等,倒不如參考美國『先安居』計劃,先直接解決露宿者居所安排吧!」  阿祖道。

One comment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w

連結到 %s